冬天是有质地的,像一块被寒风吹透的水晶,清冽里藏着细碎的纹路,每一道都刻着季节独有的印记。清晨推开窗,最先触到的是空气里的凉——不是秋末那种带着湿润的冷,是干干脆脆的、像咬了一口冰碴儿的质感,裹着袖口往脸上凑,能感觉到细小的冰晶在睫毛上轻轻一碰,就化了一层薄水,凉得人瞬间清醒。
今早起床,抬头望,天是淡灰色的,云压得低,像一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,软乎乎地铺在头顶,连风穿过云层的痕迹都看得清。远处的屋顶积着薄薄一层细冰,落在瓦缝里,像是给黑瓦镶了圈银边,看上去糙糙的。这就是冬天的底色,清透里带着点粗糙,冷得实在,却不刺骨。
若要寻港城冬天最精致的质地,得去花果山看雾凇。记得前年,沿着山路往上走,风渐渐裹着水汽来,先是树枝上挂着零星的白,越往上走,那白就越浓,直到整片树林都成了琉璃世界。松针上凝着厚厚的凇花,不是雪的松软,是冰晶凝结成的薄片,阳光一照,泛着细碎的银光,像给每根松针都镶了层碎钻。
风是冬天最硬的质地。不像春风那样软乎乎地绕着人转,冬天的风带着股子冲劲,从街口灌进来,打在脸上像小石子儿似的,疼得人赶紧缩起脖子。走在楼间里,风穿过墙缝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,像是谁在哭,好似又带着股子冷硬的劲儿。
冬天也有暖乎乎的质地,藏在街角的早餐铺里。手里捧着一碗热豆浆,暖到心里,喝一口,甜甜的,又舍不得咽,热乎乎的,连指尖都暖了起来。这就是冬天的暖质地,藏在烟火气里,软乎乎的,把冷硬的冬天焐得温柔起来。
再往后,街上就热闹起来,上班的人多了,电动车的“嘀嘀”声、公交车的“轰隆”声、人们说话的“嗡嗡”声,混在一起,成了冬天嘈杂的质地。我上班时常坐着公交车,公交车开过来,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雾,里面的人挤在一起,说着话,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,缩着脖子,快步走着,嘴里呼出的白气,一出来就散了。冬天的生活质地,冷冽里藏着热闹,硬气中带着烟火气,把冬天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其实冬天的质地从来不是单一的,是雾凇的精致、寒风的冷硬,也是热豆浆的暖、上班路上的嘈杂,是清透的、是粗糙的、是软乎乎的、是冷硬硬的,这些质地揉在一起,才成了冬天的纹理。
秦玉格